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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晓舟 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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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反对鹰眼   

2012-06-22 00:37:4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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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有个广告词叫做“科技让我更轻松”,当时我连电脑都不会用,除了开机别的不会干,深陷科技的泥潭,于是一边喊救命一边喊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口号:“科技让我更麻烦!”而连岳誉我为电脑杀手,因为我经常在把自己搞崩溃的同时把电脑也搞崩溃,同归于尽。

然而现在我逐渐享受到科技的好处。最近有人免费为我安装了无线音乐系统,在看欧洲杯间歇,我可以躺在沙发里随便切换遥控,一边用音乐助兴驱赶睡魔,一边还在微博上舌战群儒。

尽管我还是坚持使用价值250块的怀旧迷你手机,但爱凤确实迷人,只要你不过度沉迷上瘾,它当真是生活和工作的好帮手。比如我在看演出的时候偶尔会拿它录音——为了回去重温细节,而十年前我在英国的爵士酒吧和摇滚剧场,入场前要接受搜身,摄像录音设备一律不能带进去。我不知道这项落后的禁令如今是否针对手机尤其是爱凤,假如规定手机也必须寄存,那么很多人恐怕都懒得进去看演出了。爱凤无所不能,早就超越通信功能,带爱凤进场看演出,意味着再也无法控制偷摄偷录行为,很多主办方和演出者对此无所谓,但也有很多人对此感到无奈甚至愤怒。现场演出的仪式感被破坏了,但从另一方面看,或许这只是改变了现场演出的仪式感,艺术变得更开放和民主。但是在科技与生活,与艺术之间的边界到底在哪,
仍然需要在争议中不断重新调整。古典演出剧院严禁拿手机拍照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古典艺术要求某种恒久稳定不变的仪式氛围。同样在教堂做礼拜时或者在佛庙听诵经时,拿出爱凤来拍照或录音多少有点不敬。2006年世界杯我在莱比锡,进去巴赫工作过的教堂(他就场面在那儿)参观,手机一进去就没了信号,一出教堂信号才来,我至今不知道为什么如此灵异。

足球场当然就无所谓啦。我相信总有一天,手机可以发达到帮助球迷研究比赛的每一细节——假如你愿意的话——比如它可以帮你统计各种数据,电视台能做到的,手机也能帮你做到,你可以轻易知道某个球员到底传了多少次球跑动了多少米,你甚至可以精确地对焦某个球员,手机可以帮助你读出了他的唇语——哦也,他说的是“你们这些婊子养的”,于是你愤怒地回击:“你才是婊子养的。”足球场就这样充满了随时随地的互动。更牛逼的是,你没准还可以在手机上装一个鹰眼坐在底线附近或球门背后的看台,这样就能判断是否越位,球是否出界,是否越过球门线。你老人家摇身一变成了教练兼裁判。

到哪个时候,是否该规定看比赛严禁带手机入场了?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裁判犯错了,每个人于是都成了上帝,而裁判成了待宰的羔羊。

科技帮助我们全知全能,科技无限拉近了我们与表演者的距离,甚至抹杀了这种距离,然而同时也抹杀了一种神秘感,一种距离的美和悬念。

这就是为什么即便附加助理裁判或者说底线裁判犯下如此可怕的错误,我依旧反对在足球场使用电子鹰眼来协助裁判。足球游戏应该和科技保持审慎的距离,应该在无限进步的爱凤时代保留它古老的魅力。底线裁判没有底线,但我们应该有底线,那就是不要完全让科技来代替人。

足球既是竞赛也是游戏和表演,也带有某种悲剧的功能,而错误也是足球的一部分,正是未知和悬疑推动了它的发展,厄运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从天而降。这是完完全全属于人的舞台:人的美丽,人的无畏,人的卑劣,人的无能,最重要的是人的局限。裁判不是神,也不应该是科技之神。在悲剧面前,你可以宣泄愤怒,也可以在绝望中对命运感到敬畏,这是另一种仪式。

爱尔兰球迷在惨败时大合唱,乌克兰人在裁判的错误面前也保持了风度——至少赛后没有发生暴力事件。他们都接受了悲剧的命运,而这是一种了不起的心理素质。

一个由科技过度主宰的世界或许会越来越正确,却可能变得越来越无趣。没错,鹰眼将有效地防止错误,扼杀悲剧,然而没有错误就没有足球,没有悲剧就没有足球,鹰眼扼杀的是活生生的人和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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