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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晓舟 出神

 
 
 

日志

 
 

别在波兰身上胡洒民族主义狗血   

2012-06-14 05:32:39|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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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国的民族主义精神弹药储量,当然远不是区区波兰可比的。因此当波兰球迷和俄罗斯大动干戈,有些中国朋友就忍不住要发扬扶弱惩强的国际主义精神了,有人撩起袖子在嚷嚷:”围殴的话就支持波兰吧!“哇,好劲,真的比波兰人还要着急。

这是一种民族主义移情。中国和波兰一样曾经饱受欺凌,于是同病相怜心有戚戚,比如鲁迅喜欢显克微支,比如音乐书上一提萧邦,总是首先渲染萧邦的爱国主义。最后酿成一种思维定势,波兰=萧邦,萧邦=爱国主义,波兰似乎总是显得苦大仇深。

不是说爱国主义民族主义不好,而是说不要超载不要狭隘,成天驮着八百斤重的爱国主义民族主义匍匐前进,容易把自己培养成一头正义的驴。能否别把波兰当成一个爱国主义民族主义祭坛,去胡洒阁下的狗血了。

当勒夫带着球员参观奥斯威辛,人们难免期待,俄罗斯队也去卡廷森林祭拜一番。奥斯威辛集中营众所周知,而卡廷惨案,随着那部成功的电影得以广泛传播。新星出版社刚刚还翻译出版了一部《卡廷真相》。

而2010年4月10日,波兰总统卡钦斯基为参加纪念卡廷惨案70周年的纪念活动,所乘专机在斯摩棱斯克的机场降落过程中坠毁,不幸罹难。这一悲剧又令卡廷惨案更加刻骨铭心。

波兰对俄罗斯赛前《晶报》深港书评版的超级文青刘忆斯在微博上说:“波兰必胜!为了萧邦,为了卡普钦斯基,为了辛波丝卡,为了瓦伊达,为了基耶斯洛夫斯基,为了波兰斯基,也为了纳吉,为了卡廷的冤魂!”

情急之下刘老师出了一个小硬伤,纳吉应该是匈牙利的,也就是1956年匈牙利事件主角,匈牙利改革被苏联出兵镇压,最终纳吉被处决。跟卡廷一样,纳吉事件也是东欧历史的伤口。当然还可以一直扯到1968年的布拉格事件等等,然而不管是波兰还是匈牙利,还是捷克,这些国家不管从地理还是历史来看应当都属于中欧,而所谓东欧只不过是一个地缘政治概念,是如今这些过往的“东欧”国家急于抛弃的的冷战过时概念。从东欧回归中欧,是民族国家身份的苏醒,也是欧洲一体化进程的一部分。

卡普钦斯基是波兰伟大的记者和作家,近年其著作在国内出了两部,但不包括台湾翻译出版的那部《帝国》——讲述的是他所见证和观察的苏俄帝国的五十年;辛波丝卡是刚去世不久的诺贝尔奖女诗人,铁葫芦图书已经买了她作品版权准备大规模重译出版;瓦伊达,基耶斯洛夫斯基,波兰斯基是更为人熟悉的导演。这个波兰文艺名单还可以不断列下去,对我来说必不可少的还有诗人米沃什,钢琴家齐默尔曼,以及隔三差五就来中国的作曲家指挥家潘德雷茨基。

波兰与俄罗斯之战,很政治,也很文艺。艾德沃卡特作为荷兰人,当然不会带球员去卡廷祭拜,而普京也并没有来华沙和科莫罗夫斯基并肩一起看球。本来普京来一趟华沙应该是很容易的。不来也没关系,但如果来了,无疑会更好。

2006年在德国世界杯,我看过德国与波兰之战,波兰在补时阶段被诺伊维尔绝杀。赛后在威斯特法伦球场外,我见到一位身披波兰国旗的男孩,他失魂落魄的眼神我永远忘不了。相信已经长大成人的这哥们昨天也在华沙球场,而这一次波兰队没有令他失望。

假如要用萧邦的艺术来比拟,可以说波兰队此战多少玩出了波罗乃兹舞曲的气势。李斯特在论萧邦一书(李斯特不只是卓越的作曲家钢琴家,也是文笔漂亮的乐评家)中盛赞波罗乃兹舞曲表现了波兰民族尚武的气质,称之为“庄严的行进”。萧邦的庄严华丽一面,在波罗乃兹舞曲表现得最为充分。

欧洲杯开幕式上匈牙利年轻钢琴家亚当·乔尔吉演奏肖邦的E大调练习曲即俗称的《离别曲》,按官方说法也有纪念卡普钦斯基之意,正是这位总统力促波兰主办欧洲杯。但恐怕还有另一层用意,至少在中国媒体上我没有看到解读。波兰自己盛产钢琴家,至少齐默尔曼当仁不让,即使要挑优秀的年轻钢琴家,波兰也层出不穷,比方说两年前来过中国,在音乐话剧《肖邦》中扮演肖邦的沃伊切霍夫斯基。不选一个波兰钢琴家似乎显得很不爱国主义,很不“政治正确”。

然而其实这种选择背后有更深的用意。波兰主办方让一个匈牙利人来演奏肖邦,也是以此纪念李斯特和萧邦的伟大渊源和友谊,或许这也是一个特别的仪式,通过对由萧邦与李斯特所唤起的中欧历史的追忆和回归,来面向波兰的未来。这才是更为理性更为巧妙的爱国主义,方向明确的爱国主义。重要的不是反对什么,而是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拥有什么。

吾国的欧洲杯亲善大使谭晶这次也造访了萧邦故居,并在那儿向波兰文艺人士唱了一曲《茉莉花》。记者刘峰报道说,“谭晶的一曲《茉莉花》震惊了波兰人”。但是曾经真正震惊过波兰人的中国艺术家,应当是傅聪,他创造了一个富于中国色彩的萧邦。与其说傅聪领悟了萧邦的爱国主义激情,还不如说他是以李白杜甫王维的诗意去理解肖邦。在黑夜的伤口中,在黎明的血光中,听听傅聪的萧邦《离别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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